苍渊魔帝的残魂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沙哑而怨毒的笑声。
“苏白……本帝要亲手将他的神魂一寸寸撕碎。”
魔祖没有在意苍渊魔帝的怨毒之语。
他只是挥了挥手，魔雾中又凝聚出三尊气息苍老而强大的魔影。
那是魔祖门下最古老的三位魔帝，每一尊的修为都达到了不朽第八步的层次，虽然寿元将尽，战力不复巅峰，但三人联手，趁乱夺宝绰绰有余。
“去吧。”魔祖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记住，本座只要天帝印。至于苏白的性命，随你们处置。”
四道魔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魔雾中。
魔祖重新闭上了眼睛，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归墟禁地上空，六合天罚大阵的第二波劫光正在酝酿。
这一次，六件天道至尊神器同时亮起了第二重的光芒。
那光芒比第一波劫光更加深邃，颜色已经从紫红色彻底转变为了暗金色，其中蕴含的毁灭法则浓度至少是第一波的三倍以上。
劫光尚未降下，仅仅是酝酿时释放的余波，便已经让归墟禁地内部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无数废墟神土在震颤中被震成齑粉，那些古天庭时代残留至今的建筑遗迹在余波的冲击下纷纷倒塌，溅起漫天的灰白色尘埃。
苏白抬头看着那片正在酝酿的暗金色劫光，眼眸中没有任何畏惧。
他将天帝印收回无极界中，右手握紧了无极仙剑的剑柄。
剑身在他掌心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那声音中裹挟着阿莫留在这世间最后的温度，也裹挟着苏白此刻心中翻涌的无尽杀意。
司命的身影在毁灭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的白袍早已在先前的战斗中碎裂大半，露出袍下布满裂纹的道躯。
那些裂纹是他无数纪元以来以自身神魂维系归墟禁地阵法运转所积累的道伤，每一道都深可见骨，每一道中都封存着一段古天庭覆灭时的惨烈记忆。
但他站在废墟之上的姿态，却如同当年古天庭尚未坠落时，他作为天帝座前第一神官，主持诸天祭祀时的模样。
脊梁笔直。目光沉静。
“天帝印共有九重封印。”司命的声音在苏白识海中响起，平静得如同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往事，“天帝陛下当年将自身未被污染的太初本源封印其中时，为防止封印被上界天道强行破开，特意设下了最后一道禁制——那便是万古英灵封魂阵。”
苏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知到天帝印深处确实存在着一层连他的太初法则都无法穿透的封印。
那层封印上流转的气息极为古老，古老到连太初法则在其面前都显得年轻。
“这道封印的钥匙，不是法则，不是本源，而是因果。”司命转过身，看向苏白。他的眼眸中倒映着天穹之上那片正在降下的暗金色毁灭劫光，目光却平静得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风暴，“古天庭覆灭之时，无数神将仙君、天兵天将在归墟禁地战至最后一息。他们的英魂未曾消散，而是被天帝陛下以无上神通封存在了时间长河的夹缝中，等待着有朝一日，能够被后人唤醒。”
“但唤醒他们的代价，是承受那一战中所有的怨气与因果。”
司命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千钧重锤，砸在苏白心头。
“那些怨气，是古天庭亿万将士在陨落时对天道不公的滔天怨愤。那些因果，是伐天之战中无数因果线纠缠而成的逆天罪孽。二者叠加，足以让一尊上界真神的神魂瞬间崩碎。”
“你要我怎么做？”苏白问。
司命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目光投向废墟之上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残存将士。
叶神妃正在用残破的太阴玄光剑撑着自己的身体，试图站起身。
她体内的天尊道种碎片已经彻底燃烧殆尽，此刻的她连维持站立都需要耗尽全部的意志力。
天霄王躺在她身旁的焦土上，胸口那道七彩晶体化的伤口还在缓慢扩散。
九岳真君的最后一座峰峦已经碎裂大半，他以额头抵着山体，七窍中渗出的金血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八千名第七军团将士散落在废墟各处，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带着伤，每一个人体内的本源都已经燃烧到了极限。
“我活了很久。”司命忽然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从古天庭建立的那一天起，我便在天帝座前侍奉。我见过天庭最辉煌的时刻，也见过它在七神的铁蹄下化为废墟。无数纪元以来，我守着这片废墟，守着天帝陛下留下的最后一道遗命，就是为了等待一个人。”
他看向苏白。
“一个能够继承天帝遗志，真正终结这场万古浩劫的人。”
“你已经来了。所以——”
司命抬起双手。
他的掌心中，浮现出两团微弱如残灯的光芒。
那是他无数纪元以来以自身神魂为薪、以归墟禁地的残存阵法为炉，默默炼化出的最后两道本源。
一道是时间。
一道是因果。
“苏白，你记住。”司命的身影开始在光芒中变得透明，“古天庭从来没有真正覆灭。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那些战死者的名字，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了下界众生向上界天道拔剑，古天庭的香火便永不熄灭。”
“现在，请你替我看下去。”
话音未落，司命的身躯猛然爆发出万丈神光。
那是任何杂质的神魂之光。
光芒中裹挟着一位古天庭第一神官无数纪元积累的全部修为，裹挟着他以自身神魂温养了无数年的时间和因果本源，裹挟着他作为天庭最后一位守墓人的全部意志。
光芒冲霄而起，与天穹之上正在降下的暗金色毁灭劫光轰然相撞。
六合天罚大阵的第二波劫光在这一撞之下竟然硬生生被挡在了半空中。
暗金色的劫光与金色的神魂之光在虚空中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释放出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冲击波。
但司命的身影正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