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华狮发来的票房汇总。
周一，200万。
周二，280万。
周三，450万。
三天累积930万，加上首周的2000万左右，《魔女》北美总票房悄然跨过2900万美金。
数字不算夸张，周一比上周日的500万下滑了不少，但符合市场规律，周末是观影高峰，工作日回落是常态。
胜在曲线漂亮，稳步上扬，说明口碑在持续发酵。
排片影院也正式扩充到3000家以上。
苏言又翻了翻几个影评网站的数据。
IMDb从7.9滑到了7.8，烂番茄新鲜度从83%降到81%。
意料之中。
随着观影人数暴增，评分自然会向均值回归。
唯一逆势上涨的是观众爆米花指数，从92%涨到了95%。
说明普通观众对这片子的接受度很高。
这个周末很值得期待。
纽约的宣传活动排得比洛杉矶还密。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大大小小的媒体采访排了七场，从电台到网络节目到纸媒专访，中间只挤了四十分钟吃午饭。
傍晚收工时，苏言靠在保姆车后座，忽然开口：“茜茜，我想把范小胖叫过来。”
刘艺菲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微勾，闻言划拉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现在通告多，可以带着她一起上节目，刷脸。”
苏言面不改色，认真地阐述自己的事业规划，“《星你》冬天播，我计划把这部剧卖遍全亚洲，她现在多点儿国际曝光，对咱们只有好处。”
其实从一开始，苏言就想把范小胖叫来的。
只是刘艺菲对这趟“二人旅行”期待了很久，他也不好太扫兴，这才一直拖到现在。
“什么咱们？”
刘艺菲放下手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星你》再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参演，又没投资。”
“怎么没关系？”
苏言说得理直气壮，“这不是给咱们将来的孩子攒奶粉钱嘛。”
刘艺脸“腾”地红了，伸手捶他胸口：“谁要跟你生孩子！”
苏言笑着握住她的拳头，没松手。
刘艺菲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别过脸，嘴上不饶人：“少来这套，你就是想借机讨好范小胖。”
“刘老师，你这醋吃得越来越没道理了。”
苏言凑近她耳边，虽然他确实有那么一丢丢指望着顺带刷刷情绪反馈，范小胖每回给的奖励，几乎都跟事业相关，比杨蜜那边还稳定。
“谁吃醋了。”
刘艺菲推开他的脸，顿了顿，语气软下来，“你陪我去个地方，我就不计较。”
苏言看她：“去哪儿？”
刘艺菲偏过头看向车窗外：“去我以前住过的地方看看。”
车开了三十来分钟，从曼哈顿的喧嚣一路向东，渐渐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皇后区道格拉斯顿小镇。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独栋房子，门前草坪修剪得规规矩矩。
偶尔有遛狗的行人经过，冲他们的车多看了两眼，大概是在猜这辆黑色保姆车里坐的是什么人。
车停在一条安静的街角。
刘艺菲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目光落在街对面那栋白色全砖独栋别墅上，看了好一会。
“以前就住那儿。”
她抬了抬下巴，“我回国那年，我妈就把房子卖了。”
苏言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房子不大，但院子收拾得很干净，一棵橡树的枝叶伸到二楼的窗前。
“那时候刚来美国，一句英语不会，课表也看不懂。
去学校第一天，走错教室，愣是在别人班上了一周的课，因为我根本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
后来老师发现多了一个人，问我怎么在这儿，我用中文说‘我来上课的’，老师也听不懂，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
刘艺菲说着自己也笑了，“那阵子，我每天下午去补习班，三个小时，雷打不动，学了半年，才终于能听懂了。”
苏言故意曲解：“所以你一直在别人的教室上了半年课？”
刘艺菲白了他一眼：“什么理解能力？我说的是半年后才听懂课，不是半年后才换教室。”
苏言忍着笑，没接话。
“还有更惨的。”
刘艺菲顿了顿，“刚来那会儿，有几个韩国女生总找我麻烦，扯我头发，用笔在我衣服上画东西。”
苏言眉头皱起来：“后来呢？”
“后来上报学校了呗，我还能跟她们打一架不成？”
刘艺菲说得轻描淡写，“那几个韩国同学被停课一周，之后见我就绕着走。”
苏言看了她几眼，夕阳下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全身上下，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美。
他想起在她电脑里看过她小时候的照片，眉眼间已经能看出现在的轮廓，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几乎没怎么变。
“这就是从小美到大的烦恼啊。”苏言感叹。
刘艺菲嘴角勾了勾，她当然懂苏言话里的意思，是在说她因为好看所以被霸凌，内心受用，嘴上却故作谦虚：“也不一定是这个原因啦。”
“像我就没这方面的烦恼。”
“算你有自知之明。”
苏言笑了笑，继续说：“因为我不仅好看还生得人高马大，从来都是我欺负别人的份儿。”
刘艺菲“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捶了他一下：“苏言你还要不要脸了？我可还记得你在《神雕》剧组时的样子，灰扑扑的，站在人群里根本注意不到你。。”
苏言噎了一下，干咳两声：“那叫低调。”
“那叫普通。”
刘艺菲笑得更欢了，“你当时送我水果，我还以为你是哪个群演头子的亲戚，托关系进来混脸熟的。”
苏言嘴角抽了抽，想反驳，又觉得她说的好像是事实。
他当时其实还好，只不过放到俊男美女扎堆的剧组里，就不怎么起眼了。
刘艺菲靠在车门边，偏头看了苏言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个事儿。”
“什么？”
“当年在《神雕》剧组，你胆子怎么那么大？一个群演，愣是敢往我跟前凑。”
苏言乐了：“还能为什么，见色起意呗。”
刘艺菲白他一眼：“你就不能说得浪漫点？”
“行，那换个说法，我进组第一天，看到你穿小龙女的戏服走出来，白衣，长发，往那儿一站，周围所有人好像都虚化了，就你是实的。”
苏言慢悠悠地说着，像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画面，“我当时想，这人怎么好看成这样，要是能给当我老婆就好了。”
刘艺菲本来脸红红的，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捶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安静了几秒，她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促狭，又带着点认真：
“那你后来那么多次跟别的女演员合作，有没有对别人也这么想过？”
苏言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少年杨家将》集训那天。
刘施施穿着浅灰色练功服，阳光打在她身上。
她侧过脸望过来的那一瞬，干净得不像话。
“没有。”
苏言面不改色，“我这个人很专一。”
刘艺菲盯着他看了两秒，嗤了一声：“信你才有鬼。”
苏言笑了笑，没接话。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苏言，你还怪我妈吗？”
苏言低头看她。
“当年在《神雕》剧组，她那样对你……”
刘艺菲顿了顿，“她其实不是针对你，她是对所有异性都那样，怕我受伤害。”
苏言搂住她的肩，“我知道，早就不怪了。”
他说的是实话。
当年确实怨过、气过，后来逐渐更成熟，也就释然了。
换位思考，站在刘晓丽的位置上，一个当妈的，为了女儿放弃如日中天的舞蹈事业，漂洋过海陪她来美国。
后来女儿回国发展，她又陪在身边，不惜与第二任丈夫离婚。
全部心血都压在女儿身上，见着个来历不明的小群演往跟前凑，可不就得跟防贼似的？
再说刘艺菲说的没错，她都把自己赔给他了，他还能要求什么呢。
“你妈也挺不容易的。”
苏言补了一句。
刘艺菲嘴角弯了下，声音轻轻的：“算你还有点良心。”
顿了顿，她语气平静地补充，“那是不是该找个机会一起吃个饭？你们俩老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我站在中间很尴尬好不好。”
苏言忍不住笑了：“我说你今天怎么突然要拉着我来追忆往事，原来在这儿等着。”
刘艺菲脸红了一下：“行不行吧？”
“行，刘老师开口，必须行。”
刘艺菲眼睛一亮：“那说定了，等回国后，我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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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趁着来华狮这边谈事的间隙。
苏言找了个没人的走廊，手机上拨出视频通话。
响了两声，接通。
刘施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散着，穿一件粉色家居服。
来美国之后，他陆陆续续又问过好几回，发消息、打视频，变着法儿地试探。
这姑娘嘴巴严得跟上了锁似的，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吊他胃口，让他没法“沉浸”陪刘艺菲玩儿。
“苏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
苏言看着她那张带着点调侃笑意的脸，心里那点痒意又泛上来。
“施施，你到底什么惊喜？”
刘施施眨了眨眼，嘴角弯起来：“说了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你就不能提前透露一点点？”
“不能。”
她语气斩钉截铁，说完自己先笑了，“你急什么？我又跑不掉。”
苏言盯着屏幕里那张得意的脸，又好气又好笑：“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刘施施脸微微红了一下，嘴上却很硬气：“行啊，看谁收拾谁。”
屏幕暗下去。
苏言摇了摇头，鞭长莫及，只能等回去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