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刀翻开最上面那本,指着上头的数字。

  脸上的笑容快要咧到耳根了。

  “东家,咱们铺子这三个月光酱板鸭,一共卖了一百多万只!”

  “什么?!!”

  顾明月瞪大了眼睛。

  后堂安静了。

  这下连皇帝都微微倒抽了一口气。

  一百多万只?!

  顾明月的目光落到账册上那个数字上面,瞳孔缩了一下。

  陈三刀没注意到东家“天塌了”的表情。

  还在往下说。

  “刨去养鸭成本,饲料的钱,人工的钱,铺面维护,还有酱料成本。净利,八万两!”

  顾明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当初开这个铺子的时候,给大家开的工钱都不低。

  铺鸭苗,回收成鸭价格都很高。

  原本就是指望成本不要压下来,利润薄到不值一提才好。

  结果八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摆在账本上。

  顾明月没接话。

  心里难过的想哭。

  陈三刀还以为东家感动了。

  他搓了搓手,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里满是献宝的急切。

  “东家别急,这还没说完呢。”

  顾明月的睫毛颤了一下。

  还……没说完?!

  陈三刀让人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本薄账册。

  “东家,您走之后,咱们铺子遇上了一个大问题。”

  顾明月心头掠过一丝希望。

  问题?什么问题?

  能遇见点赔钱的问题吗?

  “鸭蛋太多了。”

  陈三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苦恼的。

  但那种苦恼里裹着一层薄薄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咱养殖场一千多只母鸭,一天下七八百个蛋。”

  “卖鲜蛋吧,江州城就这么大,家家户户都给咱养鸭。”

  “现在鸭蛋在江州都没人要。堆在库房里,几天就臭了。浪费!”

  他一拍大腿,声音里全是心疼。

  “我瞅着那些蛋,越堆越多,越堆越多,越堆越多。”

  “愁的我呀!整宿整宿睡不着。”

  “东家花大价钱养的鸭子,产出来的东西烂在我手里,那不是糟蹋银子吗?”

  顾明月嘴角微不可察地动。

  其实可以糟蹋一下。

  陈三刀没注意到她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后来我就琢磨,鲜蛋卖不掉,能不能腌?”

  “我小时候老家有人做咸鸭蛋,用盐泥裹上。埋缸里,一个月就成了。我试了一下……”

  他翻到账本下一页,手指点着上头的数字。

  “第一批腌了三千个。拿到码头那边试卖。一个咸鸭蛋两文钱。”

  “头一天摆出去二百个,半个时辰卖光了。”

  陈三刀说到这里,眼睛都在放光。

  “那些跑船的汉子最稀罕这东西。咸鸭蛋配白粥,扛饿又下饭。”

  “有个船老大一口气买了五十个。说他手底下的水手天天啃干饼子,嘴里淡得慌。”

  “后来我就加大量。一个月腌了二十万个。全卖完了。”

  他在账本上划了一道横线,旁边标着一个数字。

  “光咸鸭蛋,四千两。”

  顾明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她攥着账本边角的手指,指节发白了。

  陈三刀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那股劲头像是憋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东家来了,恨不得把所有好消息一口气全倒出来。

  “东家,这还不是最绝的。”

  顾明月抬眼看他。

  还有最绝的?!

  说着,他又翻开账本。

  “松花蛋做了一个多月。头一批卖给城里的饭馆酒楼,五文一个。人家切了凉拌,当下酒菜。”

  “后来口碑传开了,隔壁三个县的酒楼都来订货。有个宴杭来的商人,一口气订了五千个,说要带回去卖。”

  陈三刀的手指在账本的数字上重重点了一下。

  “松花蛋,一个月,五千两。”

  后堂再次安静。

  顾明月低着头,看着账本上的数字。

  四千两的咸鸭蛋。五千两的松花蛋。加上之前八万两的酱板鸭。

  光是鸭子这一条线,三个月净赚了八万九千两。

  但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

  陈三刀还在往下翻。

  “对了东家,还有一笔大的没算。”

  顾明月缓缓抬头,望向天空。

  天真的要塌了。

  陈三刀没注意到,他东家的内心已经悄悄碎了。

  他还在翻账本。

  “东家,咱们养殖生意现在存栏活鸭……”

  “一千二百万只。”

  后堂的空气好像被抽空了。

  “什么?”

  顾明月觉得自己听错了。

  “一千……二百万?”

  “对!”

  陈三刀挺胸抬头,一脸骄傲。

  “咱们养殖场从您走之后就没停过。种鸭孵小鸭,小鸭长大了又生蛋又孵。”

  “江州气候好,水塘多,鸭子长得快。三个月翻了好几茬。”

  “我把周边四个村的闲置水塘全租下来了。村民帮着看鸭子,咱们按月发工钱,到月按斤回收成鸭。”

  他掰着手指头算。

  “一千二百万只活鸭。按市价一只鸭子少说也值三十文。”

  他自己算着算着,愣了一下。

  “那就是……三十六万两?”

  后堂里鸦雀无声。

  顾明理嘴角禁不住抽了两下,悄悄看了一眼他妹的侧脸。

  顾明月站在账本前面,目光落在那个“一千二百万只”上面,很久没有移开。

  她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不行!绝对不能让那三十六万两进账!

  这些活鸭还没变成银子,只是资产。

  只要不卖,就不算盈利。

  但一千二百万只鸭子,每天要吃饲料,每天要人看管。

  养殖成本是个天文数字。

  这是好事。

  成本越高,银子花得越快。

  可问题是……

  陈三刀接下来的话,掐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

  “东家放心,养殖成本不高。”

  他笑着拍了拍胸脯。

  “咱用的法子是散养加半圈养。白天赶到水塘里自己觅食,傍晚喂一顿糠皮拌菜叶子。鸭子不挑嘴,什么都吃。”

  “四个村的村民都抢着干这活儿。每只鸭10文的工钱,比种地轻松。”

  “他们还主动把自家的菜田边角料拿来喂鸭子,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越说越兴奋。

  “所以养殖成本,平均下来,一只鸭子从孵化到出栏,才两文。”

  顾明月深吸一口气。

  “老陈。”

  “在!”

  “活鸭不急着卖。”

  顾明月把账本合上。

  “先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