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书筠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两个水泡,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瓷瓶,接过来。
“多谢。”
谢珏没有立刻走,站在那里看了她一眼,又补了一句:“明日还是我去翻地,你在家歇着吧。”
阮书筠抬起头:“怎么,嫌我干得慢?”
“不是。”谢珏说,“你手上的泡,再握锄头怕是要磨破。等养好了再说。”
阮书筠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两个水泡确实鼓得不像话。
“……行吧。那我在家搓药丸,地里的活就先辛苦你了。”
谢珏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阮书筠就起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裳,推开门,院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凉意。
她走到灶房,舀水洗了手,开始准备早食。
昨日的粥已经吃完了,得重新熬一锅。米缸里的米不多了,她舀了小半碗,又想起没有肉了,便从菜篮里拿了一把昨日摘的野菜,洗净切碎,准备熬一锅菜粥。
刚把米淘洗好倒进锅里,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一看,谢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看见她在灶房里,谢珏明显愣了一下。
“你起这么早?”阮书筠也意外,“天才刚亮呢。”
“我想着早些去地里,先把早食做好,你们起来就能直接吃。”谢珏说着,目光落在那锅已经上了灶的米上,顿了顿,“你今日不是不用去地里吗?”
“是不去。”阮书筠往锅里添了水,盖上锅盖,“但你可以再睡会儿。早食我来做。”
谢珏看了她一眼,似是不太放心:“你会?”
阮书筠转过头,挑眉看他:“你忘了上次的粥了?我当然会,只不过……我只会煮粥。”
谢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温和:“那我来帮你。”
“不用。”阮书筠不由分说地摆了摆手,“你回去睡。昨日干了一天活,今日还要接着干,得歇够了才行。等粥好了我叫你。”
谢珏还想说什么,阮书筠已经走过来,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赶人。他被推了两步,有些无奈,到底没有再坚持,说了句“那有事喊我”,便转身回屋了。
阮书筠回到灶前,往灶膛里添了根柴,让火旺起来。水烧开后,她把切好的野菜撒进去,拿长勺搅了搅,又加了一小勺盐。
灶房里很快弥漫开米粥的清甜,混着野菜淡淡的清香。
她又从柜子里翻出昨日剩下的几张烙饼,架在蒸笼上热了热。
等粥熬得浓稠、咕嘟咕嘟冒着泡的时候,她才熄了火,去叫谢珏起来吃饭。
阮书筠走到谢珏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韫年,粥好了。”
屋里传来一声轻应,不多时门开了。谢珏已经穿戴整齐,显然没有真的睡回去。阮书筠看了他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往灶房走。
两人在灶房坐下来,阮书筠给他盛了一碗粥,又把热好的烙饼端上来。菜粥熬得浓稠,米粒开花,野菜碎均匀地搅在里头,碧绿的一丝一丝,看着就清清爽爽。谢珏喝了一口,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阮书筠坐在他对面,捧着自己的碗,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怎么样?”
“好喝。”谢珏说,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喝得很快,一碗见底了又去盛了第二碗。
阮书筠弯了弯嘴角,没再问。
吃完饭,谢珏起身收拾碗筷。阮书筠拦住他:“你去忙你的,我来收拾。”
谢珏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雾气已经散了大半,天光亮了些,正是下地的好时候。他便没推辞,点了点头,拿起草帽出了门。
阮书筠把碗筷洗了,灶房收拾干净,又去看了看李秀梅和阮小丫。李秀梅已经起了,正坐在床边叠被褥,见她进来,目光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想说什么,又怕开口惹她不高兴。
“娘,粥在锅里温着,你和小丫待会儿自己盛。”阮书筠说了这一句,便转身回了自己屋。
关上门,她在床边坐下,把昨日摘的药材一样样摆出来。
金银花、连翘、板蓝根这些饮片已经晾了一夜,摸上去干爽爽的,可以直接分包。她从柜子里翻出裁好的草纸,一味一味地称重、分包,每包用麻绳扎紧,码在竹篮里。这些是治风寒发热的,到时候有人来买,直接拿一包就行,省得现称。
止血的三七和白及也按剂量分好,治腹泻的黄连和黄芩同样包成小包。她手下动作麻利,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等把这些饮片全部分装完,窗外的日头已经升高了不少。
接下来是搓药丸。
当归、川芎、白芍、熟地——这四味是四物汤的底子,补血养气的。她昨日已经把这些药材摊开晾过了,这会儿拿石臼一样一样地捣成粗粉,再用细筛子筛过,反复几遍,直到粉末细腻均匀。
筛好的药粉倒进一个大碗里,她从墙角提来那桶灵泉水,舀了小半碗,一点点往药粉里加,一边加一边用手揉。粉末慢慢聚成一团,像和面似的,揉到不粘手、不散开,软硬适中,就可以搓丸子了。
搓丸子是细致活,急不得。她揪一小块药团,放在掌心轻轻搓圆,大小要均匀,力道要轻柔,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搓好一颗放在一旁,再搓下一颗。
一颗一颗,白生生的药丸在桌面上排开,整整齐齐,像一小队一小队的兵。
阮书筠搓了小半个时辰,搓出了几十颗,摊在干净的纱布上晾着。等彻底干透了,就可以装进瓷瓶里,到时候有人买,按颗卖就行。
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两个水泡还鼓着,幸好今日没去地里,不然真要磨破了。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阮小丫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在屋里吗?”
“在。”阮书筠应了一声。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阮小丫的脑袋探进来,鼻子嗅了嗅:“姐姐,你在屋里捣鼓什么呢?好大的药味儿。”“搓药丸呢。”阮书筠招手让她进来,“怎么了?”
阮小丫蹦进来,在她旁边蹲下,看着桌上那一排白生生的药丸,伸手想摸,被阮书筠轻轻拍开了。
“别摸,还没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