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阁之内。

  顾长安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眼眸平静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波澜,眼中倒映着窗外的火光与血色。

  “醒了?”

  墨老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顾长安缓缓坐起身,低头审视着自己的双手。

  一种强大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全身。

  断裂的骨骼已经重塑,比之前更加坚韧,闪烁着淡淡的玉色光泽。被拓宽的经脉之中,奔腾的不再是真元。

  气血与真元在破境的瞬间交融,按照平天圣魔功第五层的路线自行运转,形成了一种全新力量。

  圣魔罡气。

  “宗师之境……原来是这种感觉。”

  顾长安轻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

  “你小子……真是个怪物。”

  墨老走到他身边,神情复杂的感叹道。

  “多谢墨老护法。”

  顾长安对着墨老,郑重的躬身行了一礼。

  他冲击境界时,意识大部分沉浸在身体的蜕变之中,但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清楚感知。

  若非墨老两次出手挡下攻击,自己此刻恐怕已经被打断破境,身死道消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墨老摆了摆手,神情凝重的望向天空。

  “外面的家伙,不好对付。”

  天空之上,那个被称为封师兄的俊美青年,掌心中的晶莹小剑已经光芒大盛,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死。”

  封师兄冰冷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那柄晶莹剔透的小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流光,向着书阁的方向激射而来。

  小剑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其洞穿。

  墨老脸色一变,干枯的手掌再次抬起,准备硬抗这一击。

  然而,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墨老,交给我吧。”

  顾长安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挡在了墨老的身前。

  他抬头望向那道急速坠落的流光,脸色十分平静。

  只见他并起食指与中指,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暗金色的圣魔罡气透体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把普普通通的砍柴刀。

  这正是宗师境的能力之一,罡气化形。

  由罡气凝聚而成的兵器,与自身心意相通,如臂使指,远比一般的兵器强大。

  砍柴刀成型,顾长安手腕一翻,握住由罡气化作的刀柄,对着天空那道流光,随手一劈。

  许久未曾动用的奔雷刀,信手拈来。

  一道朴实无华的刀光,逆流而上。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刀光与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柄来势汹汹的晶莹小剑,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得倒飞了回去。

  封师兄脸色一变,抬手接住自己的飞剑,只觉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他身后的那些师弟师妹们,更是发出一阵惊呼。

  “怎么可能。”

  “封师兄的本命飞剑,竟然……竟然被一个凡人武夫劈飞了?”

  “那似乎是武夫进入宗师境的罡气化形?”

  封剑宇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他盯着下方那个身穿粗布衣衫的青年,眼中露出了稍许认真的神色。

  他缓缓从云端降下,悬停在书阁上空,居高临下的看着顾长安。

  “刚刚突破的人,就是你?”

  顾长安抬头与看向他,却并未说话。

  封剑宇脸上露出倨傲的神色。

  “我乃天衍剑宗内门弟子,封剑宇。”

  “你一个凡尘武夫,突破时能引动这种异象,也算有点潜力。我如今缺少一个拉车牵马的随从,你若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跟随我进入天衍剑宗,侍奉左右。”

  他身后那些师弟师妹听到封剑宇的话,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封师兄竟然要收他做随从?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哼,便宜这小子了。”

  那名尖嘴猴腮的马师弟立刻对着下方的顾长安颐指气使的喊道。

  “你这粗鄙武夫,还不快跪下磕头,谢过封师兄的赏识。”

  顾长安没有理会那些仙门弟子。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了封剑宇的身上。

  忽然,他咧嘴笑了,一缕骇人的凶光,自眼底一闪而过。

  “轰。”

  一股磅礴的杀意,自顾长安体内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书阁上空,那尊人形魔神虚影,受到了这股杀意的牵引,竟也缓缓转动了身躯。

  它那双始终紧闭的魔眼,遥遥“看”向了天空中的十几名仙门弟子。

  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

  天空中,那十几名仙门弟子浑身一震,只觉自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盯上,通体冰寒。

  “你……想死?”

  封剑宇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区区一个凡人武夫,竟敢对他,对天衍剑宗的内门弟子,露出杀意。

  这是赤裸裸挑衅,是对仙门的亵渎!

  “好好好。看来是我太过仁慈,让你这只蝼蚁产生了我很好说话的错觉。”

  封剑宇气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亲手打断你的骨头,拔光你的牙,把你驯服成一条听话的狗。”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飞剑再次光芒大盛,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势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北城战场。

  随着神使被总指挥使轻易解决,净世教的残余势力兵败如山倒。

  那个被总指挥使随手击杀的净世教神使、以及其他教徒的尸体,正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滩滩粘稠的血水,迅速渗入地底,消失不见。

  城南,一座高耸的阁楼顶上,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冷眼旁观着城中的一切。

  那女子身姿曼妙,脸上带着一面银色面具,她看着下方那些渗入地下的血水。

  “沧澜,那东西要出来了……我们快走吧,这天阳府,要变成一座死城了。”

  府城中的火光照亮男子的脸,正是叛出镇魔司的千户赵沧澜。

  他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书阁的方向,眼神复杂。

  “没想到,那小子真的把夜姬救出来了……有她在,天阳府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他顿了顿,随即自嘲一笑。

  “可惜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他揽住女子的腰肢,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夜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