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陆彦戎也兑现了承诺。

  机场、码头、高速口,所有可能携带军规装备入城的通道,都被军方以安全排查、临检和涉密物资管控名义悄然封死。

  裴家可以来苏海。但火器、爆炸物、军规装备,一样都别想带进来。

  秦红叶也在这时提着短刀离开了实验室。

  重火力被军方堵在城外,但裴烬带来的那些半实验化清道夫,一定会像鬣狗一样从物理盲区渗入。

  作为顾言唯一的防线,她必须亲自去外围第一线布控迎敌,把真正的安全盲区拦在实验室之外。

  ……

  苏海大学高保密实验室内部进入真正闭关。

  实验室内,顾言把“锚解-01”拆成三条研发线:分子对接模拟、类脑芯片低损伤测试、白雪安全反馈边界校验。

  苏晓鱼负责药理和神经风险评估,白雪只提供清醒状态下的主观反馈,不再接受诱导刺激。

  但白雪的身体等不到太久。

  长期高剂量B2衍生物造成的前额叶抑制机制损伤开始反扑。

  她出现眼睑震颤、喉部痉挛、短暂意识断裂,脑电图上恐惧、依赖和服从链条反复异常点亮。

  苏晓鱼判断,如果不能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第一阶段修复剂,白雪可能出现不可逆脑损伤。

  分子模拟连续推进十几个小时,始终卡在第三结合位点。

  那枚位点像一把倒刺锁,B2能强行嵌进去,却没有任何常规低毒结构能完整脱离它的副作用路径。

  苏晓鱼盯着屏幕,眼底全是血丝。

  “缺一组参照。”她声音发哑,“不是基因参照,也不是脑电参照。”

  她看向顾言,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师兄进入天然超认知状态时,体内会短暂产生一组特殊内源性递质复合物。”

  “它不是B2,不是外源药物,也没有服从锚。”

  “但它能让大脑在高频状态下保持清醒、稳定和自我边界。”

  她指尖落在第三结合位点模型上。

  “如果能从师兄体内直接提取这组物质,做成校准模板,我们不用再靠穷举筛选。锚解-01的研发时间,可能从七十二小时压缩到二十四小时以内。”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

  苏晓鱼闭了闭眼,声音微微颤抖:“但外周血不够。普通血浆里浓度太低,只能看到代谢残影。”

  “真正有效的部分,集中在你低频超算状态后短窗口内释放的神经递质代谢物、血脑屏障外泌体,以及极微量的脑脊液里。”

  她不敢看顾言的眼睛:“这意味着,不仅要抽血,还要做腰穿取脑脊液。”

  顾言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平静地抬手,一颗颗解开衬衫的袖扣与领口。

  “做。”

  “顾言,不要!”

  观察室里,白雪猛地站了起来,隔着单面玻璃,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白家已经让我变成过一次理由,我不想再看见你也因为我躺上那张床!”

  顾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却不容反驳。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白家造出的锁,必须被打开。”

  苏晓鱼的眼眶一下红了。

  “师兄,你现在的胼胝体桥接区热负荷还没完全下来,右侧反射延迟还在!脑脊液微量采样只要出现一点放电异常,后果不会比极限超频轻!”

  顾言看着她,语气极冷,但也极度清醒。

  “我清楚风险。”

  “这一次,我只提供一次性校准参照。”

  苏晓鱼深吸了一口气。

  当她转身打开最高权限医疗采样系统时,那股濒临崩溃的私人情绪被她强行压进了骨髓深处。

  再转身时,她已是那个最顶尖的神经生物学博士。

  “建立临时项目。”

  “编号:G-NTC。”

  “名称:内源性低损伤校准复合物。”

  “权限:本地最高匿名封存。只提取脱敏校准参数,原始数据分片锁死。”

  顾言褪去上衣,背对着苏晓鱼坐在冰冷的金属床沿。

  他脊背微微前倾,低下头,将脆弱的脊柱骨节完全暴露在冷白色的无影灯下。

  这个极度缺乏防御的姿态,对于精神洁癖和被背叛后防备心极重的他而言,无异于将最致命的要害交了出去。

  苏晓鱼眼眶依然红着,但戴上无菌手套的手,却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

  定位、消毒、进针、负压控制。每一步都稳得像精密的机械臂。

  只有旁边医疗屏上倒映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采样开始,顾言主动放开意识防线,进入分段式低频段超算。

  生命体征屏上,神经募集曲线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缓慢上升。

  代表两套不同基因组的神经节律在胼胝体桥接区强行交汇,亮起刺目的微弱红光。

  就在腰穿针刺入蛛网膜下腔的瞬间,顾言右侧肌束突然出现不受控的剧烈震颤,监护仪上的脑电异常峰骤然抬头,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苏晓鱼手腕微微一顿,将负压稳在极微弱的平衡点上,屏息不语。

  顾言闭着眼,额头与苍白的脊背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牙关咬得死紧,呼吸节奏蓦然一变,借用秦家教他的内养功法,硬生生锁住体内激荡的气血,凭借近乎非人的意志力,一点点将那股右侧神经的延迟错位强行压住。

  三秒后,震颤停止,神经递质释放的采集窗口重新稳定。

  苏晓鱼在G-NTC活性峰出现的瞬间,精准完成提取。

  外周血、血浆外泌体、微量脑脊液标志物。

  样本被同步封入独立隔离管,屏幕上立刻弹出分析结果。

  【G-NTC活性峰捕获成功】

  【第三结合位点稳定构象出现】

  苏晓鱼以绝对精准的手法匀速拔出穿刺针,迅速完成按压止血包扎。

  直到确认医疗操作完全结束,她才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嘶哑的急切:“采样完成!师兄,立刻退出低频段!”

  顾言缓缓睁开眼,那张清冷俊秀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就在内养功法卸下防备、超算状态退出的刹那——

  “滴——!!!”

  主控台的最高级别警报猝然炸响,刺眼的红光瞬间笼罩整个无菌室!

  真正击穿平衡的,不是被抽走的那一点微量脑脊液。

  而是穿刺刺激、脑脊液压力微扰、G-NTC活性峰骤降,以及退出低频段超算时,左右两套神经节律的回落出现了致命的不同步。

  顾言大脑内那座强行弥合异源嵌合体的胼胝体桥接区,原本就悬在红线边缘,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代偿能力。

  “唔……”顾言闷哼一声,瞳孔猛地涣散,修长的手指死死抠住金属床沿,手背青筋暴起,右侧身体不受控制地重重痉挛了一下。

  整个人彻底脱力,重重倒向了冰冷的金属台面。

  “师兄!!”苏晓鱼大脑一片空白,猛地扑向除颤与镇静控制台。

  然而生命监测仪上的波形并没有绞成一团乱麻。

  主屏幕上,左脑与右脑的两套神经节律,在经历剧烈震荡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通过异常增生的胼胝体重新并轨。

  它们第一次,在屏幕上短暂地分离成了两条完全独立的平行曲线。

  苏晓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道诡异的轨迹,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的脸色,变得比闪烁的警报灯还要惨白。

  “是桥接区断联!”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苏晓鱼几乎连呼吸都停了。

  可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如果是真正断联,左右脑募集曲线会失去互相校正,意识整合指标会雪崩式下跌,语言区、运动区和情绪调节区会同时塌陷。

  可顾言的意识整合指数没有掉。

  它在剧烈震荡后,竟然停在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稳定区间。

  左脑曲线没有强行拖拽右脑。

  右脑曲线也没有再延迟补位。

  它们像两条终于摆脱错误缠绕的轨道,第一次以完全不同的频率,平行运行。

  苏晓鱼的手僵在镇静按钮上,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不是断联……”

  她声音哑得厉害。

  “是桥接区重构。”